小學語文“注音識字·提前讀寫”教學實驗

黑龍江省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 執筆人：唐宏建

小學語文“注音識字·提前讀寫”教學改革實驗（以下簡稱“注·提”實驗），是1982年發源於黑龍江省的一項小學語文教學整體改革實驗。到1999年，這項實驗已歷時17年。多年來，在國家教委、國家語委的關懷和領導下，在國內許多專家學者的熱心指導下，經過全國廣大實驗工作者的共同努力，這項實驗在北方話區、南方方言區和少數民族聚居區都不同程度地取得了顯著的成績，為普及義務教育，提高義務教育教學的質量，推進素質教育的實施均做出了突出的貢獻。到1998年底，全國的“注·提”實驗班學生已要達到300多萬。

一、“注·提”實驗的目的

近20年來，中小學語文教學狀況很難令人滿意，長期以來，對語文教學的批評從未停止過。中小學語文教學質量低下也是有目共睹的。在1978年3月16日的《人民日報》上，呂叔湘先生著文批評我國中小學語文教學少、慢、差、費。他指出：“十年上課總時數是9160課時，語文是2749課時，恰好是30%。十年的時間，2700多課時用來學本國語文，卻是大多數不過關，豈非咄咄怪事！”“這是一個不容忽視的嚴重問題”。

造成小學語文教學質量和教學效率低下的重要原因是小語教學中存在著“學漢語”與“識漢字”的矛盾，這一矛盾長期以來沒有得到妥善的解決。小學語文長期沿習的一成不變的教學模式是“先識字、後讀書、再作文”。這種線型模式，使小學生入學後不能在原有的口語基礎上及時地發展書面語言，不能達到口頭語言與書面語言的協調發展。而口頭語言與書面語言的協調發展又與思維的發展有著天然的密不可分的聯繫。因此，這種模式從根本上說沒有解決小語教學中“學漢語”與“識漢字”的矛盾，延緩了小學生語言和思維的發展。

“注·提”實驗是以解決“學漢語”與“識漢字”這一矛盾為突破口所進行的小學語文教學的整體改革實驗。它力圖使小語教學走上發展學生語言和思維的路子。它的基本構想是：在正確估計兒童口語水平和智慧潛力的基礎上，以學好中文拼音並發揮其多功能作用為前提，以寓識漢字於學漢語之中為原則，在兒童入學後未識字或識字不多的情況下，依靠中文拼音，使聽說讀寫同時起步，互相促進，達到發展語言、訓練思維、開發智力、培養能力的目的。最初提出的實驗目標是：用三年時間基本完成《全日制五年制小學語文教學大綱（試行草案）》規定的讀寫教學任務，識字和寫字教學只要求達到或高於普通班三年級的實際水平。

二、“注·提”實驗的過程

在漫長的17年實踐中，“注·提”實驗共經歷了四個發展階段。

第一階段，從1982年開始，大體上用了三年時間，重在探索和驗證這項實驗的可行性。當時，黑龍江省選擇了城鄉三種類型不同的學校，一是佳木斯市第三小學，一是拜泉縣育英小學，一是訥河縣實驗小學，在六個班開始第一輪以三年為一個週期的實驗，到1985年7月，首輪實驗期滿，原教育部組織專家組進行考查，認為：“這一實驗的路子是可行的，成績是明顯的，達到了預期的效果，為提高小學語文教學的質量和促進其他學科的改革提供了有益的經驗。”這一時期，國內許多領導、專家、學者多次到實驗學校考察和指導。著名語言學家、教育家王力、呂叔湘、倪海曙、王均、張志公、袁微子等老前輩從理論上和實踐上都提出了中肯的指導意見，不但為這項改革指明方向，而且奠定了理論基礎。原中國文字改革委員會曾以《難以相信》為題向全國印發了工作簡報。何東昌主任及時做了批示：“初步印象是……更符合學習語文規律的一件重大改革。對提高小學水平，對少數民族學漢字，對推廣普通話有深遠意義。”《人民日報》《光明日報》《教育研究》等許多報刊都作了報導。全國許多省市對這項實驗也十分關心，紛紛到黑龍江省考察指導。

第二階段，從1985年秋季開始，進入擴大並完善實驗階段。這一階段主要採取了五項措施：①貫徹國家教委提出的“堅持實驗，完善實驗，擴大實驗，不斷提高”的方針，把實驗學校由三所擴展到五十所，實驗班由六個擴展到一百多個，並在黑龍江省成立了“注音識字，提前讀寫”實驗教學研究會和實驗理論研究課題組，完善省、地、縣三級實驗教師培訓網路，以便加強領導，完善實驗，落實國家教委提出的“十六字方針”的要求。②為了適應擴大實驗的要求，加強指導，交流經驗，溝通資訊，創辦了《提前讀寫報》，編印了《實驗簡報》和《實驗工作簡訊》，發至每一個實驗點。③修訂了原實驗方案，調整了實驗週期，從三年改為五年，草擬了《“注音識字，提前讀寫”實驗綱要（初稿）》。④聘請黑龍江省語文教學專家，與實驗班教師相結合，組成教材班子，修訂和編寫成套的“注·提”實驗教材一至五年10冊課本和與之配套的《課外閱讀》《練習冊》《教學參考書》，還出版了音像教材以及作為教具、學具的卡片若干種，基本上保證了擴大實驗階段教學工作的需要。⑤依託哈爾濱師範大學、哈爾濱師範專科學校和黑龍江省教育科研部門，有組織地對實驗進行理論研究，並由哈師大牽頭召開理論研討會。國內著名語文教育家蔣仲仁先生、教育心理學家伍棠棣、佟樂泉先生都出席了會議並作了學術報告。

第三階段從1988年秋季開始，“注·提”由“實驗”轉向“推廣”階段。1987年末國家教委下發了《關於推廣小學語文“注音識字，提前讀寫”教學改革實驗的通知》。根據《通知》要求，全國各地把實驗面向農村、比較邊遠的地區和少數民族地區擴大；開始發展以縣或區為單位的聯成片的區域性實驗；在暫不具備條件的學校開展借鑒實驗，作為過渡辦法，為面上推廣打基礎。

第四階段從1992年3月，國家教委、國家語委在哈爾濱召開《小學語文“注音識字，提前讀寫”教改經驗推廣工作座談會》之後，國家教委又于同年7月下發了教基〔1992〕23號檔，《關於推廣小學語文“注音識字，提前讀寫”教改經驗的若干意見》。會議和文件都要求，“注音識字，提前讀寫”實驗要由點到面，逐步推開，形成鄉（鎮）或縣（市）的實驗區，進行區域性推廣。

八年來，黑龍江省已經有綏化地區和十餘個市縣實現區域性推廣，全國各地也相繼出現了數十個實驗區。實踐證明區域性推廣實驗較分散式的推廣實驗更有利於師資培訓、教學研究和教學管理等方面的工作，有利於實驗的鞏固和發展，實驗教學質量有了新的提高。事實證明開展區域性實驗，不僅是必要的，而且是可行的，它更有利於全面貫徹教育方針，更有利於實施九年義務教育。

三、“注·提”實驗的主要收穫

17年來，全國各地對實驗一直堅持跟蹤研究，不斷總結經驗，及時發現問題，引導實驗健康發展。國家教委對實驗的四次考察，更有力地推動了實驗的深入發展。1991年4月，國家教委抽調全國部分單位從事教育、教學、科研和語言文字應用研究的專家，組成“注音識字，提前讀”教學改革實驗考察團，對實驗的考察結論認為：“‘注音識字，提前讀寫’實驗成績是顯著的。”“有科學性、可行性和廣泛的適應性。”“受到廣大師生和家長的熱烈歡迎，也得到了社會各方面的支援，以及國外漢語專家的關注。”考核結果表明，實驗班學生德、智、體各方面發展較好，特別是學生的知識面寬，善於觀察，勤于思考，自學能力強，智力和非智力因素得到協調發展。從考試成績上看，在條件大體相同的情況下，實驗班的教學質量顯著地高於普通班級，均達到了《全日制小學語文教學大綱》規定的各項要求。多數實驗班，聽說讀寫的實際能力還略高於大綱要求，表現出平均成績高、合格率高、優秀率高的明顯優勢。

17年來“注·提”實驗的主要收穫如下。

（一）在探索小語教學規律上邁出了可喜的一步

1 從發展語言的基本任務出發，強調思維訓練，重視口語教學，堅持“聽、說”是“讀、寫”的先導，充分發揮兒童口語優勢，促進思維發展，提高語言能力，改變了過去“重文輕語”造成的因慢阻快、抑長就短的狀況。

2 充分發揮中文拼音多功能作用，把中文拼音作為全面進行語言訓練的有效工具。在兒童不識字或識字不多的情況下，讀寫提前起步，提高了教學的起點，豐富了學習內容，加快了學習進程，解決了兒童由於受學漢字的限制，求知欲望得不到滿足，知識、智力的發展受到牽制的問題。

3 堅持聽、說、讀、寫的全面訓練，變“識字——讀書——作文”直線序列的單一結構為複綫合成、交叉並進的多維結構，發揮了教學結構整體優化的優勢，為取得語文教學的最佳效果創造了有利條件。

4 寓識漢字於讀寫之中，對漢字的音、形、義和識、寫、用分步提出要求，分散難點，不搞“一刀切”，形成“越讀越識”、“越識越讀”的良性學習機制，使漢字“難學”的問題得到較好的解決。

5 實驗強調整體性原則、主體性原則和實踐性原則，注重教方法、教規律，著力于培養兒童的學習積極性和獨立的學習能力。

以上五個方面的變化，體現了這項改革的優越性，反映了“注音識字，提前讀寫”教改實驗的主要特點。

（二）在大面積提高教育質量上收到明顯的效果

從各實驗點的質量檢測、升入中學後的跟蹤調查和國家教委、國家語委組織的四次考察看，“注·提”實驗對提高小語學科質量、對學生品德培養和促進相關學科質量的提高，都發揮了積極的作用。

不少實驗學校反映，實驗促進了德育工作。實驗班孩子掌握拼音後，很快便進入了閱讀，而且閱讀量較大。通過閱讀，他們打開了眼界，對祖國的山河、民族的歷史、英雄人物、革命和建設的成就等，有了及早瞭解，為他們人生觀的形成打下了初步的基礎。1991年黑龍江省訥河縣評選全縣學賴甯的好少年，10名當中就有7名是實驗班的學生。

“注·提”實驗促進了其他學科的教學。在第一輪實驗開始後的第二年，黑龍江省安達市和平小學、尚志市尚志小學、泰來縣實驗小學等，就開設了“注音識字，提前讀寫”教學改革和數學教改同時起步的雙科實驗班。到1991年秋，實驗班已滿三輪，實驗效果十分明顯。三所學校首輪實驗班的升學考試成績，語文平均比普通班高4—12分；數學平均高7—20分。雙科實驗能取得這麼好的成績，主要原因是孩子們的智力得到了早期開發，形象思維與抽象思維協調發展，使教學效果相得益彰。

先期實驗班的學生已經陸續升入中學，各方面反映這批學生學得主動、活潑，具有思想活躍，敢說敢講，學習興趣濃厚，知識面寬，懂的事情多，善於分析問題等特點。

（三）對減輕課業負擔和縮短學制提供了有利條件

這些年來，實驗在教材修訂、教學研究和教法指導等幾方面都採取了一些措施。一是充分發揮中文拼音的多功能作用，使小學閱讀和作文教學提前近兩年時間。實踐證明用五年時間，全面完成小語大綱規定的各項任務是可以辦到的。二是在教材編寫上，注重了漸進性。其次，注重聽說讀寫基本技能的訓練，加強了教學和生活的聯繫，促進兒童學習中的口耳手腦並用。三是合理調整學習內容，及時把孩子引入五彩繽紛的知識世界，滿足他們的求知欲望，激發他們的學習興趣，使原有的口語優勢和智慧潛力得到發展。提前閱讀，對實驗班孩子的寫話、作文能力的發展也起到了促進作用。四是識字、寫字教學方面，一方面借鑒吸收集中識字、分散識字、部件識字法的成功經驗；另一方面，把大量的識字任務貫穿到全部的閱讀寫作訓練當中，使學生和漢字反復見面，實現有意識記和無意識記的有機結合，實現有師指導和獨立識字的有機結合，這樣改變了“四會齊步走”，有利於減輕學生識字寫字的負擔。

以上這些做法，對解決小語低中段教學長期存在的識字難、讀書難、作文難的問題，對減輕學生的負擔，都收到了一定效果，為小學階段實行五年制提供了有利條件。

（四）通過實驗，培養和鍛煉了一支教學改革的積極分子隊伍

進行“注·提”實驗，對廣大小語教師和有關實驗工作者來說，是一個難得的學習和鍛煉機會。國內著名的專家學者多次到實驗學校檢查指導工作，有的老前輩親自給教師講課，親自動手審改教材，有的還與實驗老師、學生通信。特別是呂叔湘先生牽頭成立的“注·提”實驗研究組，對實驗的許多重大理論和實踐問題，給予了及時的有力的指導。國家語委語言應用研究所、中央教科所、人教社、北師大等，曾多次派人考察實驗工作，召開學術討論會。所有這些，都給老師提供了難得的學習機會。

在實驗過程中，全國各地始終把培養骨幹、加強隊伍建設當做一項重要任務來抓。定期舉辦各級師資培訓班，表彰獎勵實驗的先進單位和優秀工作者，鼓勵廣大實驗教師解放思想，更新觀念，銳意進取。在職稱評聘中有不少青年實驗教師和教研人員被破格評為高級教師，還有的被破格評為特級教師。

（五）對推行《中文拼音方案》，推廣普通話起到了積極的促進作用

“注音識字，提前讀寫”適當提高了中文拼音的教學要求，改革了教學方法。兩個月左右，兒童就能比較熟練地掌握直呼音節的方法，並運用它提前進行讀寫。這有利於防止拼音“回生”的問題，對他們以後學習外語，對使用各種拼音擊鍵的電腦設備，都會有很大的幫助。

另外，“注·提”實驗對各地改進常規的中文拼音教學，對成人掃盲工作，也產生了積極的影響。

四、“注·提”實驗的發展方向

經過17年的實踐，“注·提”實驗已經基本上形成了相對穩定的教材體系、教學方法體系和理論體系。在全國許多地區，“注·提”實驗已經不再是“實驗”，步入了常規教學的軌道。實踐已經證明，“注·提”實驗是一項成功的小學語文教學改革。

“注·提”實驗從一開始就著眼于提高學生的素質，如它強調教學中要注意學生的個別差異，面向全體學生因材施教，使每個學生根據自身實際情況，都獲得盡可能大的發展；強調教學中教規律教方法，培養學生成為一個會學習的人；強調學生非智力因素的培養，使學生形成良好的道德品質，廣博的興趣，積極向上的情感，堅強的性格等等。這些主張為在語文學科中實施素質教育作出了有益的探索，積累了許多寶貴的經驗。這些探索和經驗時至今日仍具有很高的價值。在大力推行素質教育的大背景下，“注·提”實驗同其他學科一樣，面臨著改革的挑戰和機遇。“注·提”實驗如何更好地發揮素質教育的優勢，更好地體現語文教育的性質、任務和規律，使這項實驗在堅持基本特色的同時，以全新的面貌跨入21世紀，走在小語教學改革的前列，是這項實驗要解決的根本問題。

基於上述認識，由教育部基教司、中央教科所牽頭，組織成立了“‘注·提’實驗與素質教育研究課題組”，將深入研究在“注·提”實驗教學中實施素質教育的問題。該課題的研究將結合素質教育的要求從根本上進一步完善“注·提”實驗的教材、教法和理論，使“注·提”實驗成為實施素質教育的學科改革的排頭兵，為學科教學中實施素質教育提供新鮮的經驗。

“‘注·提’實驗與素質教育研究”已經成為中央教育科學研究所主持的“面向21世紀中國基礎教育課程教材改革研究”總課題的一項子課題，成為“九·五”期間國家哲學、社會科學重點研究課題中的一分子。“注·提”實驗與素質教育的研究將使“注·提”實驗在新的教育大背景下獲得新的不竭的生命力，為普九，實施素質教育做出新的更大的貢獻。